律師關島自救日記 :疫情下的一場社會分工

2021年7月6日,啟航,出發關島 — 疫苗首發團。

身為一名律師,平常需要在法院為當事人辯護、閱卷與客戶會議,時常必須與人接觸,因為估計台灣年底前打不到年輕人,沒辦法之際,決定自己出海。

希望回來後可以更安心的開庭、閱卷與客戶會議,並提供良好的法律服務,過程中,希望透過文字紀錄,把這趟疫苗自救之旅記錄起來,給其他未來或許需要自救的人,所以有了這篇自救日記。

自救日記1

關島,過去一年也飽受COVID 疫情之苦

據當地人解釋,關島自去年三月開始,所有觀光活動(包括當地觀光命脈的水上活動、漆彈射擊)都停止、餐廳停止營業、遊樂園關閉,甚至連蘋果Apple直營店撤出,一直到我到達關島的那天,關島(總計16萬人口)施打疫苗的普及率才剛超過八成,並開始解封。

Air V&V 疫苗觀光是關島重啟的措施之一,目前前往關島的旅客可以不用14天隔離,當地政府希望透過疫苗觀光,開啟關島解封、重啟經濟的契機。我是透過鳳凰旅行社並達乘長榮航空包機直飛關島,到當地發現航班仍然很少,包括我們只有兩架,而我們似乎是首發到團的團客,機場入境關口走廊上,關島安排樂團以現場民謠迎接我們,在肅殺的飛機旅程中,倍感溫馨。

整段飛行時間約4個小時,我包著成人尿布,一路上不吃不喝,一路闖關出關,需要事前準備的文件很多,包括三天內PCR陰性報告,到達當地後不需篩檢,只需於出境時再篩檢一次PCR。

當地入住的飯店離機場很近,大約十分鐘車程,海岸很美,但心仍然懸掛著未竟之事,再尚未施打疫苗前無法冷靜地欣賞。Air V&V有預約施打疫苗服務(網址),我直接預約後天在飯店大廳施打,可以免去走美國街上跟別人排隊感染的風險,但Air V&V的壞處是,沒辦法一飛到當地當天就施打,這是我覺得很可惜的地方,我需要等待兩天。

我預約的是嬌生疫苗(Johnson & Johnson),因為只需施打一劑,我能待的時間有限。我知道嬌生防護力似乎較低一些,但如果要施打輝瑞或莫德納的兩劑,需要停留22天左右,我也別無選擇。

在關島當地,遊客(包括尚未施打疫苗的我們)不會有任何行動限制,我們可以自由行動,當地開始有部分餐廳可以內用,政府也開始不強制佩戴口罩,但多數的店仍然未開始營業,關島仍是空蕩蕩的,一直到今天(7月6日)連麥當勞都仍然停止營業,不過對我來說是多了份安心,不會人擠人,但到了這邊就可以發現,就算疫苗施打率普及了,整個內需經濟活動恢復活力都還需要一定時間,不是一解封馬上就恢復。

明天仍然無法施打疫苗,白天繼續工作,並提醒自己要小心,不能施打前被感染到,不然就前功盡棄。

美麗的關島海岸,所有水上活動幾乎停擺

自救日記2:來關島要打哪一支疫苗?

看起來是非常奢侈的問題,我本來覺得有什麼打什麼,都好,但實際上出海自救,就必須在各種條件下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。

AZ疫苗自始不在關島AIR V&V施打的選項中,不考慮。

莫德納疫苗,聽說很多團員選擇打莫德納,意思是先在關島打一劑,然後再回台灣伺機打第二劑。這點我蠻訝異的,莫德納保護力超過90%,不過問題是2劑間隔時間較短,28天後必須能打到第2劑。

因為首發團只能在關島待五天就必須回台,代表在施打完第一劑莫德納,加上回台14天旅館隔離後,你必須在14天內想辦法打到第二劑莫德納疫苗,否則防護力就會開始打折扣。我是年輕人,不在施打順位前十類裡,要在台灣短期內打到第二劑根本不可能。

輝瑞(Pfizer),目前是我聽到是飛美國施打疫苗的首選,之前說建議的第二劑間隔時間是「三週」,也就是在美國待22天,打完兩劑再飛回來。但最近有新的研究報告說,輝瑞第二劑間隔可以更長,不會影響防護力,甚至12週也可以。

所以在關島如果選擇打輝瑞,然後12週內,期盼郭台銘、台積電慈濟聯軍可以成功幫大家買到BNT(=輝瑞)並進口進來,那麼剛好在台灣就可以補打第二劑,不影響防護力,因此也有人選擇打輝瑞。

嬌生疫苗(Johnson & Johnson)只需施打一劑,我在超市採買午餐時,詢問了店員當地施打的選擇,聽店員說,關島當地人很少人打嬌生,可能是因為嬌生比較慢才進來,大家也不熟所以選擇不打。

雖然嬌生的防護力統計數據上較低,我親自詢問過醫生的專業意見,他說基本上防護力也是足夠的,而且可以免去自己回台灣後如何打到第二劑的問題,醫生說可以打。而且對於我這種回台灣短期內也無法施打疫苗的人,嬌生就是我的唯一首選了。

有總比沒有好。

今天白天仍然繼續工作,客戶多數不知道我在關島上班,反正在遠端上律師有完成工作就好。

午餐晚餐都吃魚肉雞肉等白肉,為了降低及避免施打疫苗後的發炎副作用。

ABCstore是當地較大型超市,也是我這兩天去最多的地方,都只為了買飯,因為關島沒有Ubereats, 更沒有food panda,只好每天走路遠離人群,搬食物回到飯店吃。關島的太陽挺大,藍天很美,戴著厚重的兩層口罩走在路上,祈禱明天施打疫苗順利。

自救日記3:施打

今天總算打了疫苗,根據關島AIR V&V 計畫,旅客是在飯店內的特定場所進行施打。完成線上預約後,我被安排到下榻飯店隔壁步行兩分鐘的另一個渡假飯店 — 16樓的中國菜餐廳(已暫停營業)進行施打,因為是預約制,有限制人數,因此人數不多,跟著預約的人一起排隊,登記核對身分,然後走進餐廳裡打疫苗,這點比起在美國隨便一個藥房施打,我覺得環境上單純一些。

打的時候一點點痛,打完當下沒什麼感覺,有人說打完抬抬手、揮一揮可以減少痠痛,因為隨即就要回台灣,因此他們可以同步進行PCR檢測,檢測報告會在你出境前給你。

整個流程包括坐在椅子休息,大概30分鐘結束,全部費用是300美金(100美金=嬌生疫苗、200美金=PCR費用),拿了收據,還有疫苗施打紀錄卡,心中大石落地,慢慢地走回去,並繼續躲起來,祈禱副作用不會太恐怖,聽說副作用,普遍是第二、三天的事,而且因為年輕人免疫力較老年人強,因此副作用也通常會比較劇烈一些。

這趟旅程除了施打疫苗外,最重要的一份文件

施打疫苗後不建議吃紅肉、精緻澱粉還有飲酒,所以我把昨天買的雞肉墨西哥捲拿出來啃,才發現他根本就不像墨西哥手卷,沒有什麼味道。到施打疫苗第二天,我的副作用來了:關節、脖子、手臂不定期會些微抽痛、全身有一點痠痛,而且很累,精神上疲憊,就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個下午。第三天,副作用開始減緩,到中午後就沒有異狀了。

隨著自救之旅接近尾聲,聽到台灣的疫情持續趨緩,日本疫苗又來了113萬支等好消息,心裡也會問自己:「這趟到底是否需要?到底值不值?」,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。這趟關島首發團之旅總計五天,聽說首發團後面的行程通通都改成七天,也就是沒有首發團這種五天的行程了,費用也更高,不過從七月中到八月初的關島班機都快被訂滿了,似乎對一些人來說,先自救,值不值再說。

這讓我想到當天施打疫苗時,排隊在我前面的是一家四口,爸爸媽媽跟兩個小男孩,大概3歲到6歲的年紀吧,媽媽抱著小兒子,小兒子雙眼疲憊欲睡,爸爸牽著大兒子,大兒子感覺有點不耐,想要離開的煩躁樣,爸爸媽媽只能努力安撫,然後逐一打完疫苗,小孩坐在一旁因為年紀太小不能打疫苗,因此只能去旁邊PCR檢測有無確診。

「明知小孩也不能打,為什麼冒險全家出海,小孩可能確診啊?為何不大人自己出來就好?」

中間涉及到的是疫苗隔離政策的問題,從外國回台後,所有人均需隔離14天,而且通通必須住進防疫旅館,不得居家隔離。我想,可能是捨不得孩子獨自留在台灣20天(5+14)沒人照顧,寧可把小孩帶著,冒著潛在確診風險一起照顧,中間我相信有他的苦衷,但我也不敢多問,默默等在後面。

自救日記4:疫情下的分工

第五天下午,我們搭乘同樣的包機回國,本來去程出發時有164名旅客,返台時只有132名旅客,有旅客選擇在關島當地停留22天,等候施打第二劑再回台。

其實我很訝異有不少新聞媒體很關注關島疫苗這個議題,出發時跟回程,均有記者在場拍照並訪問,每個記者都在問:

你為什麼做這個決定?

我覺得答案很簡單:這是一場自然形成的「社會分工」,就如同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疫苗優先施打順序。

這趟旅程有不少是自行前往的年輕人,一個人來關島,跟我同行最年輕的是一位21歲樂觀開朗的女大學生,家中長輩支付費用讓年輕人出海。在台灣,我們都同意中老年人應該優先施打疫苗,有其必要,同時年輕人就必須想辦法自救,關島就成為了必然的選擇。我想,這是在險惡環境下人類必須尋找出路的行為模式,這也是一種互相理解與互助的「社會分工」。

落地台灣以後,我心中踏實了不少,至少家裡人可以不用擔心我會確診重症,而等到八月家中的長輩施打完,我們能為自己做的事情,也就大致做完了。

這就是在後疫情時代下的社會分工。

疫情讓很多事變了調,關島的藍天白雲依舊,美麗的沙灘依舊,除了少少的疫苗觀光客外,其實關島就算施打了疫苗,大多數人民都還在後疫情泥淖中,並努力從死氣沈沈中恢復,如同台灣一樣,不管是自救還是尋求協助,我們都在拼命努力,希望能夠恢復常態。

一切都還需要時間,還有多一點的耐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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